第一卷 第6章 影子的手-《长风无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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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门被敲响了。

    林远山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,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烤包子。他把其中一个袋子扔到艾尔肯桌上,自己坐到对面的椅子上,开始吃。

    “老周让你回避是对的。”林远山边吃边说,嘴角沾了一点油渍,“你现在的状态不对,容易出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什么不对的。”

    “得了吧。”林远山把包子咽下去,用餐巾纸擦了擦手,“我认识你多少年了?你有心事的时候就喜欢盯着一个地方看,一看就是半天。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盯着那台电脑,眼睛都不眨。”

    艾尔肯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烤包子,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吃点东西。”林远山说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你在想阿里木是不是真的叛变了,你在想你能不能把他拉回来,你甚至在想……是不是你哪里做错了,才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。”

    艾尔肯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,别想这些没用的。”林远山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,“一个人会走到什么地步,跟他身边的人关系不大,主要看他自己。阿里木当年出国留学,是他自己选的;被那些人盯上,是他自己招的;现在陷进去拔不出来……说到底,也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。你能救他?你是他爹还是他妈?”

    “他没有爹妈。”艾尔肯说,“我爸把他当儿子养大。他……他叫我爸‘阿塔’。”

    阿塔是维吾尔语里“爸爸”的意思。

    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他说,声音低了下来,“但你爸要是活着,看到阿里木今天干的事,你觉得他会怎么说?”

    艾尔肯不说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父亲会怎么说。父亲会说,亲人有亲人的分量,祖国有祖国的分量。你把这两样放到天平上,亲人那边永远轻一些,不是因为亲人不重要,而是因为祖国那边压着的是千千万万个别人的亲人。

    “老周让我来跟你说一件事。”林远山站起身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“阿里木那条线,我们决定暂时不动。”

    “不动?”艾尔肯猛地抬头,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放长线,钓大鱼。”林远山说,“阿里木只是个棋子,我们要的是他背后的人。你先老实待着,别给我惹事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艾尔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听见窗外传来鸽子扑扇翅膀的声音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阿里木养过一只鸽子,白色的,眼睛是红的。后来那只鸽子飞走了,再也没回来。阿里木在房顶上站了整整一个下午,望着天空,不说话。

    艾尔肯当时问他:你难过吗?

    阿里木说:不难过。鸽子本来就是要飞的,我留不住。

    现在想起来,那句话像是一句谶语。

    (5)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一千公里之外的某个城市。

    杰森·沃特斯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绿茶。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装,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更像一个参加学术会议的教授,而不是一个情报头子。

    “网络那边的事办得不错。”他用流利的汉语说,没有回头,“但只是开始。”

    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穿着帽衫,留着络腮胡,眼神阴鸷——这是“雪豹”麦合木提。另一个是个女人,长发披肩,妆容精致,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——这是娜迪拉。

    “网站二十四小时就能恢复,没什么大不了的,”雪豹不满地说道,“我们费这么大的劲,就是为了挂几个小时的标语?”

    杰森转过身,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年轻人,你不知道什么是‘投石问路’,”他慢慢的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说:“我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那几条标语,那些标语只是幌子,真正想知道的是他们的反应速度、技术能力还有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向娜迪拉。

    “还有人员配备。”

    娜迪拉会意地微微一笑:“您是想看他们会派谁来查。”

    “聪明,”杰森赞许地点头,“一个组织对于某件事的重视程度,从它派出来的人就可以看出来,如果只是派出一些普通的技术人员,那说明他们并不在意,但如果是由核心成员亲自出马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说明我们戳到痛处了。”雪豹接话道,神情渐渐变得兴奋,“您觉得他们会派谁?”

    杰森没有直接回答。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,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,一张张摆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新疆安全四处的主要人员。”他说,“处长林远山,老牌国安,硬骨头,不好对付。副处长艾尔肯·托合提,技术出身,据说是破案能手。还有几个年轻的,不成气候。”

    他把艾尔肯的照片推到最前面。

    “你们看这个人,有什么特别之处?”

    雪豹盯着照片看了半天:“维吾尔族?”

    “不只是这个。”杰森说,“这个人的父亲十六年前殉职,死于处置一起暴恐事件。他从小在仇恨中长大,对我们有天然的敌意。这种人,硬来是没用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杰森的目光转向娜迪拉。

    “所以才需要走别的路。”他说,“你的那个朋友……阿里木,他和艾尔肯的关系,你确认过了吗?”

    娜迪拉点点头:“他们是发小,从小一起长大。艾尔肯的父亲资助阿里木读高中和大学。在阿里木心里,艾尔肯一家人就是他的亲人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杰森露出满意的笑容,“亲人就是软肋。能伤人最深的从来不是敌人,而是亲人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两人。

    “下一步,我们要让艾尔肯亲眼看到阿里木的‘罪行’。”他说,“看到自己最亲近的人变成叛徒,他会怎么做?这是第一步。第二步……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来,看着娜迪拉。

    “第二步就交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娜迪拉站起身,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她说,“您放心。”

    雪豹还是不太明白:“第二步是什么?”

    杰森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娜迪拉走出房间,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阴冷。

    “有些事,”他轻声说,“不需要你知道。”

    (6)

    三天后。

    艾尔肯接到通知,去参加一个“文化交流活动”。

    这是周敏安排的,她说现在形势敏感,国安系统要搞点对外的形象工作,让艾尔肯去“露个脸”,艾尔肯知道是借口,就是让他离开阿里木那条线,找个事把他支开。

    他没有反对。

    活动地点选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宴会厅里,到场的有企业家、学者、媒体人,还有几个自称是“国际友人”的外国人,艾尔肯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装站在角落里,手里端着一杯根本没喝过的香槟,感觉自己就像个误闯到婚礼现场的服务员。

    “您也不喜欢这种场合?”

    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。

    艾尔肯回头,看见一个穿深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他身边,大概三十多岁,长发披肩,五官很精致,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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