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0章 雪豹的爪痕-《长风无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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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敏走到他面前,压低了声音:“阿里木是你发小,这件事我知道。审讯中有没有影响到你的判断?”
艾尔肯沉默了一瞬。
“会影响我的心情。”他老老实实地说,“但不会影响我的判断。”
周敏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我信你。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。”她说,“私情是一回事,职责是另一回事。如果有一天这两件事冲突了,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“去吧。”
艾尔肯走出会议室,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刺眼。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,然后掏出手机,看了看通讯录。
热依拉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有拨出去。
(4)
审讯室。
灯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,把阿里木的脸照得苍白如纸。他已经被关在这里三天了,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倔强。
艾尔肯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“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。”他说,在阿里木对面坐下,“需要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吗?”
“不用。”阿里木的声音沙哑,“你直接说正事吧,艾尔肯。我们之间不用演这些场面上的东西。”
“好。”
艾尔肯打开文件夹,把里面的几张照片推到阿里木面前。
“这是昨天晚上,喀什伽师县的一个小村子。我们的一个同事在那里被人伏击了,三刀。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,能不能挺过来不知道。”
阿里木低头看着照片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艾尔肯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这个同事追踪的人,代号‘雪豹’。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名字吧?”
阿里木沉默了。
“三个星期前,你公司的服务器向境外发送了三个加密数据包。”艾尔肯继续说,“那些数据是什么,我们还在破译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从时间节点和数据特征来看,很可能和下个月的肉孜节活动有关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里木说,“我只负责技术层面的事情,具体的行动计划他们从来不跟我说。”
“他们是谁?”
“你知道我不能说。”
“不能说?还是不敢说?”艾尔肯盯着他的眼睛,“阿里木,你到底在怕什么?怕他们报复你?还是怕他们报复你在国内的亲人?”
阿里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你调查过我的家庭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当然调查过。”艾尔肯说,“你父母早亡,但你有个舅舅在库尔勒,开了家小餐馆。还有个表弟,刚考上大学。你怕连累他们?”
阿里木不说话了。
艾尔肯叹了口气,把文件夹合上。
“阿里木,你听我说。我知道你是怎么被拉进去的。留学那几年,你遭了不少罪。种族歧视、语言障碍、经济压力……那些人就是在那个时候找上你的,对不对?他们说你是受害者,说你的民族受了委屈,说他们可以给你一条出路。”
阿里木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不懂,”他低声说,“你不懂那种感觉,在国外,你永远都是个外人,不管你怎么努力,多么优秀,他们看你的眼神里总有一种……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,就像你是天生就低人一等一样。”
“我懂。”
“你不懂!”阿里木突然抬起头来,眼眶里闪着泪光,“你从小在国内长大,你爸爸是英雄,你一路顺风顺水上北大,进国安,哪时候有人把你看作二等公民?哪个时候有人问过你‘你是中国人吗?你看起来不像中国人’?”
审讯室里陷入了沉默。
艾尔肯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阿里木,等着他把情绪发泄完。
过了很久,阿里木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他们告诉我,只要我帮忙做一些技术上的事情,就可以让我在国外过上体面的生活。我以为……我以为那只是一些商业情报,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。我不知道会牵扯到这种事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艾尔肯的语气平静,“阿里木,你是做信息安全的,你比谁都清楚数据的价值。那些文件、那些安保信息,你真的以为他们要来只是摆在档案室里生灰?”
阿里木低下头,把脸埋进双手里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知道我犯了错。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干什么。他们……他们把我隔离在核心圈子之外。我只是个工具,艾尔肯,只是个工具。”
“那你现在愿意帮我们吗?”
阿里木抬起头来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还把我当朋友吗?”他问,“小时候,我爸妈出车祸那年,是你爸资助我上的学。你爸牺牲那年,我哭得比你还厉害。我们……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,艾尔肯。现在你坐在这里审我……”
“正因为我们是兄弟,我才坐在这里。”艾尔肯打断他,“别人审你,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。但我会。阿里木,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。帮我们阻止他们。这是你唯一的出路。”
阿里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有个人。代号‘北极先生’。他是整个行动的幕后指挥。我知道他是M国情报机构的人。中亚问题专家,汉语说得比我还好。他……他喜欢中国诗词,有时候会在加密通讯里引用几句李白杜甫。”
艾尔肯的心跳加速了。
“继续。”
“‘雪豹’是他的打手,负责现场执行。还有一个人,代号‘娜迪拉’,负责情报和……和渗透。她是个女的,很漂亮,哈萨克斯坦出生的维吾尔族。听说她专门……”
阿里木顿了顿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
“色诱。”他最后说,“她专门用感情拉拢目标。科研单位、政府机关,都有她的目标。”
“她的目标里有没有我们单位的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他们不会把这样的信息告诉我的。但是,”阿里木皱着眉头好像在回忆,他说,“我曾经听别人提到过一个代号。红月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”
红月。
艾尔肯把这词记住了。
“肉孜节的事情怎么样?具体打算怎样做呢?”
“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。”阿里木摇摇头说,“他们很重视这次行动,并且称之为‘决定性的打击’。北极先生亲自协调。”
“他现在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中亚某地可能已经渗透到国内了。他们行踪诡秘,我这种外围人员根本无法接触到核心的信息。”
艾尔肯站起身来拿起了文件夹。
“谢谢你,阿里木。”
“艾尔肯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“我……我还能有第二次机会吗?”
艾尔肯回过头来看着他。
这个问题,他没办法回答。阿里木犯下的是叛国罪,即便他是被裹挟的、被利用的,法律也不会因此对他网开一面。
但他还是说了一句话。
“好好配合。”他说,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剩下的,交给法律。”
他推门走了出去。
(5)
同一时间,一千公里之外。
中亚某国。首都郊外的一座别墅里。
杰森·沃特斯站在落地窗前,窗外是一片荒凉的草原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神态悠闲得像是在度假。
但他的眼神是冷的。
“阿里木被捕了。”他身后的人说,是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,代号“七号”。
“我知道。”
杰森没有回头,他说汉语非常标准,甚至还带着一点北京口音。
他知道得不多,但是足够让他们提高警惕了,七号说:“肉孜节的行动是不是要取消?”
杰森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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