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3章 娜迪拉的眼泪-《长风无声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如果艾尔肯说的是真的,那杰森必须马上知道这个消息。

    (4)

    艾尔肯走出咖啡馆,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。

    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副驾驶上的林远山递过来一个耳机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艾尔肯把耳机戴上,听了一会儿。耳机里传来娜迪拉打电话的声音:

    “……是,我刚见过他。他说已经锁定了‘暗影’的位置,准备在阿拉木图实施抓捕……”

    林远山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“上钩了。”

    艾尔肯摘下耳机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林远山看了他一眼,“不高兴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脸怎么拉得这么长?”

    艾尔肯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“只是……觉得有点累。”

    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是不是对那个女人动心思了?”

    “你想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没想多。”林远山点了根烟,“艾尔肯,我得提醒你,这个女人不简单。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,她在土耳其、伊朗、迪拜都执行过任务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就好。”林远山吐出一口烟,“别忘了你是干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艾尔肯睁开眼睛,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我没忘。”

    车子发动,缓缓驶出小巷。

    (5)

    娜迪拉挂断电话,坐在咖啡馆里发呆。

    她刚才的声音是不是太急了?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?

    她回想着刚才和艾尔肯的对话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……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。

    以前她旁敲侧击想打听他的工作,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。今天却主动透露了这么重要的情报。

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是他开始信任她了?还是……

    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,让她浑身发冷。

    如果那是假情报呢?

    如果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呢?

    如果今天的一切都是一个局呢?

    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行,不能自己吓自己。她已经把消息传给杰森了,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
    只能赌一把。

    赌艾尔肯今天说的是真话。

    她结了账,走出咖啡馆。

    外面下起了小雨。乌鲁木齐的春雨,细细的,凉凉的,落在脸上像针扎一样。

    她没有打伞,就这样走在雨里。

    路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,她停下脚步。报刊亭的收音机里正在播放一首老歌,是一个女声在唱:

    “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我站在窗前想你……”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。

    小时候在阿拉木图的街头流浪的时候,直到被那个训练营的人找到。

    “你想不想有一个新的人生?”那个人问她。

    她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娜迪拉诞生了。

    (6)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娜迪拉站在一个公交站台下躲雨,看着雨幕出神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杰森的回复:

    “收到。继续监视。”

    就这么简单。四个字,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。

    她把手机塞回包里,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
    十八年了。

    她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八年。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,从一个身份到另一个身份。她换过无数个名字,睡过无数张床。

    可她依然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
    有时候她会在深夜醒来,躺在黑暗中问自己:如果当初没有逃跑呢?如果当初没有被训练营的人找到呢?如果当初没有接受杰森的任务呢?

    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?

    也许会嫁一个普通人,生几个孩子,在某个小镇上开一家裁缝铺,像她母亲那样一针一线地缝补日子。

    可是没有如果。

    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没有回头路。

    雨停了。

    她从站台下走出来,朝小区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路过一个社区公园的时候,她看见几个老人在凉亭下象棋。还有几个孩子在滑梯上玩耍,笑声清脆。

    她停下脚步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那些孩子的脸上没有任何阴霾,只有纯粹的快乐。

    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。那时候她也这样笑过吗?应该笑过吧。

    可是那些记忆已经太遥远了,遥远得像另一个人的人生。

    她转身离开,步伐有些急促。

    (7)

    晚上十点,娜迪拉打开电脑。

    她要给杰森发一份详细的报告。

    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,她一边打字一边思考。艾尔肯今天透露的情报到底是真是假?如果是真的,杰森一定会采取行动。如果是假的……

    她不敢想下去。

    报告写到一半,她忽然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,像一只眼睛在注视着她。

    她想起了艾尔肯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今天看她的时候,有一种奇怪的神情。不是怀疑,不是审视,而是……

    怎么说呢?

    像是一种惋惜。

    她摇摇头,继续打字。

    报告发出去之后,她关上电脑,躺在床上。

    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去年搬进来的时候就有。她每天晚上都盯着那道裂缝看,看它像一条蛇一样蜿蜒。

    今晚那条裂缝看起来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听见自己在哭。

    眼泪打湿了枕头,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是因为害怕?是因为疲惫?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

    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。那时候她刚完成在土耳其的第一个任务,一个人坐在伊斯坦布尔的海边,看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的灯火,哭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那是她最后一次哭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。

    可是今晚,眼泪又来了。

    像是某个被封印已久的东西忽然被打开,汹涌而出,无法控制。

    她想到了艾尔肯。

    这三个月的接触,她发现这个男人和她以前遇到的任何目标都不一样。他不贪财,不好色,不虚荣。他沉默寡言,但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。他看起来冷漠,但骨子里有一种温度。

    有一次,她在街上看见他蹲在路边,给一只流浪猫喂食。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他的表情很柔和。

    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不是那个精明老练的国安干警,而是一个普通的、有血有肉的男人。

    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感觉。她是来执行任务的,不是来谈恋爱的。可是那种感觉还是来了,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,挡都挡不住。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