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3章 娜迪拉的眼泪-《长风无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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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艾尔肯说的是真的,那杰森必须马上知道这个消息。
(4)
艾尔肯走出咖啡馆,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。
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副驾驶上的林远山递过来一个耳机。
“怎么样?”
艾尔肯把耳机戴上,听了一会儿。耳机里传来娜迪拉打电话的声音:
“……是,我刚见过他。他说已经锁定了‘暗影’的位置,准备在阿拉木图实施抓捕……”
林远山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。
“上钩了。”
艾尔肯摘下耳机,没有说话。
“你怎么了?”林远山看了他一眼,“不高兴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脸怎么拉得这么长?”
艾尔肯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“只是……觉得有点累。”
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是不是对那个女人动心思了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我可没想多。”林远山点了根烟,“艾尔肯,我得提醒你,这个女人不简单。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,她在土耳其、伊朗、迪拜都执行过任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林远山吐出一口烟,“别忘了你是干什么的。”
艾尔肯睁开眼睛,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我没忘。”
车子发动,缓缓驶出小巷。
(5)
娜迪拉挂断电话,坐在咖啡馆里发呆。
她刚才的声音是不是太急了?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?
她回想着刚才和艾尔肯的对话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那个男人……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。
以前她旁敲侧击想打听他的工作,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。今天却主动透露了这么重要的情报。
为什么?
是他开始信任她了?还是……
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,让她浑身发冷。
如果那是假情报呢?
如果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呢?
如果今天的一切都是一个局呢?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行,不能自己吓自己。她已经把消息传给杰森了,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只能赌一把。
赌艾尔肯今天说的是真话。
她结了账,走出咖啡馆。
外面下起了小雨。乌鲁木齐的春雨,细细的,凉凉的,落在脸上像针扎一样。
她没有打伞,就这样走在雨里。
路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,她停下脚步。报刊亭的收音机里正在播放一首老歌,是一个女声在唱:
“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我站在窗前想你……”
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。
小时候在阿拉木图的街头流浪的时候,直到被那个训练营的人找到。
“你想不想有一个新的人生?”那个人问她。
她点了点头。
从那天起,娜迪拉诞生了。
(6)
雨越下越大。
娜迪拉站在一个公交站台下躲雨,看着雨幕出神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杰森的回复:
“收到。继续监视。”
就这么简单。四个字,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。
她把手机塞回包里,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十八年了。
她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八年。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,从一个身份到另一个身份。她换过无数个名字,睡过无数张床。
可她依然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有时候她会在深夜醒来,躺在黑暗中问自己:如果当初没有逃跑呢?如果当初没有被训练营的人找到呢?如果当初没有接受杰森的任务呢?
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?
也许会嫁一个普通人,生几个孩子,在某个小镇上开一家裁缝铺,像她母亲那样一针一线地缝补日子。
可是没有如果。
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没有回头路。
雨停了。
她从站台下走出来,朝小区的方向走去。
路过一个社区公园的时候,她看见几个老人在凉亭下象棋。还有几个孩子在滑梯上玩耍,笑声清脆。
她停下脚步,看了很久。
那些孩子的脸上没有任何阴霾,只有纯粹的快乐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。那时候她也这样笑过吗?应该笑过吧。
可是那些记忆已经太遥远了,遥远得像另一个人的人生。
她转身离开,步伐有些急促。
(7)
晚上十点,娜迪拉打开电脑。
她要给杰森发一份详细的报告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,她一边打字一边思考。艾尔肯今天透露的情报到底是真是假?如果是真的,杰森一定会采取行动。如果是假的……
她不敢想下去。
报告写到一半,她忽然停了下来。
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,像一只眼睛在注视着她。
她想起了艾尔肯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今天看她的时候,有一种奇怪的神情。不是怀疑,不是审视,而是……
怎么说呢?
像是一种惋惜。
她摇摇头,继续打字。
报告发出去之后,她关上电脑,躺在床上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去年搬进来的时候就有。她每天晚上都盯着那道裂缝看,看它像一条蛇一样蜿蜒。
今晚那条裂缝看起来格外刺眼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听见自己在哭。
眼泪打湿了枕头,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是因为害怕?是因为疲惫?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
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。那时候她刚完成在土耳其的第一个任务,一个人坐在伊斯坦布尔的海边,看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的灯火,哭了一整夜。
那是她最后一次哭。
从那以后,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。
可是今晚,眼泪又来了。
像是某个被封印已久的东西忽然被打开,汹涌而出,无法控制。
她想到了艾尔肯。
这三个月的接触,她发现这个男人和她以前遇到的任何目标都不一样。他不贪财,不好色,不虚荣。他沉默寡言,但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。他看起来冷漠,但骨子里有一种温度。
有一次,她在街上看见他蹲在路边,给一只流浪猫喂食。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他的表情很柔和。
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人。
不是那个精明老练的国安干警,而是一个普通的、有血有肉的男人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感觉。她是来执行任务的,不是来谈恋爱的。可是那种感觉还是来了,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,挡都挡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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