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周文清松开揽着他们的手,改为轻轻握住扶苏的肩膀,让他抬起头来,直视自己的眼睛。 “扶苏,你看着先生。” 扶苏抬起眼,眼眶微微泛着红。 “先生问你,火炕可利民?” 扶苏愣了一下,旋即点头,声音虽低,却笃定:“利民。” “很好,那么先生再问你,那些筑了炕的人家,如今可还受冻?” “不……不受了。”扶苏抿了抿唇,脸色终于和缓,带了些欣慰,“他们屋子暖和得很,完全可以度过这个严冬。” “好,最后一个问题,扶苏。”周文清看着他,目光温和却认真。 “若重来一次,依旧是大雪将至,时间紧迫,无暇解释,你还会不会强迫所有人,哪怕他们不愿,也要先把火炕筑起来?” 扶苏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立刻回答。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,明明灭灭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、挣扎,他垂着眼,沉默了很久,久到阿柱在旁边都忍不住悄悄攥紧了衣袖。 然后,他终于缓缓点头。 “会……” 那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几分艰涩,却清清楚楚。 “可是……先生……”他猛地抬起头,眼眶更红了。 “这只是扶苏没有办法的选择,可若是先生您来处置,或许会更容易让黔首信服,根本不会浪费那么多口舌;也或许会更敏锐一些,早早察觉那些人的异样……那样的话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就不会……” “这是个毫无意义的假设。” 周文清打断他,声音稳稳地落下来,像一只手,轻轻托住了扶苏翻涌的情绪。 “扶苏,你听先生说。”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离扶苏更近了一些。 “你要明白,那群人,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‘火炕’来的,他们是冲着先生我来的。” “所以你即使做得再好,解释得再清楚,他们也会找到别的理由、别的借口——让无辜者去跪、去闹、甚至去……死,因为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柴火,不是火炕,是把先生拉下马,践踏至泥泽。” 扶苏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却被周文清抬手止住。 “你以为,若是你当时柔和一些,劝解得当,他们就不会去内史寺门前跪着了吗?” “你以为,若是你提前发现了那些人的异样,他们就会收手了吗?” 周文清摇了摇头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,转瞬即逝。 “不会的,只要有恶人在,他们只会换一套说辞,换一种方式,继续做他们想做的事,因为那些冻死的人,在他们眼里从来不是人——只是工具。” 他顿了顿,看着扶苏的眼睛,一字一句: “对于这种人,又怎么能因为他们的卑劣,而反过来苛责自己呢?” “扶苏,你想做到最好,想让所有人都满意,想让事情没有一丝纰漏——这份心,先生明白。” “可这世上,有些事,不是你做得好,就不会发生的,有些人,不是你足够敏锐,就会收手的。” 他轻轻拍了拍扶苏的肩膀:“若是因为他们的恶,就来惩罚自己的‘不够好’——那就太欺负自己了。” 扶苏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 那双眼睛里的暗色还在,却似乎不再那么沉了,像是一层薄雾,终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一道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