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军帐之中,气氛沉凝如铁。帐外朔风卷着寒沙,拍打着牛皮帐面呜呜作响,似是远方战鼓的低鸣;帐内烛火在穿堂风里微微摇曳,将诸将凝重的身影投在壁上,明明灭灭,竟无一人开口。甲叶碰撞的轻响、粗重的呼吸、烛芯爆裂的微声,在这死寂里被放得格外清晰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 匈奴十万骑已抵句注河谷,连营无际,锋锐迫关。句注山横亘二百余里,两山夹一川,通道狭窄如咽喉,本是赵国北境天险,可此刻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。北境守军虽久经沙场,可数量尚不及敌军三成,兼之长平战事方罢,国力疲弊,府库未实,青壮损耗殆尽,军械粮草皆捉襟见肘。一旦破关,北疆千里平原再无险可守,匈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,直逼太原,赵国北境将彻底化为焦土。 李牧按剑而立,玄色战甲上还沾着边关的霜尘,他望着帐外沉沉夜色,眉头深锁,眉宇间凝着数十年戍边的风霜与焦灼。他戍边数十年,与胡虏交锋无数,破林胡、败楼烦,早已是北境军魂,可面对匈奴单于亲征、各部齐心的倾国威势,依旧不敢有半分轻心。匈奴骑兵来去如风,弓马娴熟,远非东胡那般疏于防备的乌合之众,这一战,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。 “诸位,”李牧声音沉缓,带着甲胄的冷硬与战事的沉重,“匈奴势大,意在一举破我雁门,吞我代郡。诸君可有良策?” 帐内一片寂静。诸将或按刀蹙眉,或盯着地面出神,有人低声叹息。有人主张坚壁清野,死守关隘,依托句注塞工事耗敌锐气;有人提议轻骑夜袭,先挫敌锋,扰其营寨;更有人想请调内地援军,可远水难解近渴。可细细想来,皆是以弱碰强,并无万全把握——匈奴控弦之士十万,骑射无双,旷野决战赵军必败,死守关隘又怕粮草不继、军心溃散,夜袭更是赌命之举。 良久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叹道:“将军,非是我等怯战,实是敌我悬殊太大。若无奇谋锁死大局,此局终究难破,北疆恐再无宁日。” 一言既出,满帐黯然。烛火跳动,映得众人脸上尽是绝望与无力,长平的伤痕还未愈合,赵国再也承受不起一场大败。 李牧闭上眼,喉间微涩,再睁开时,目光已越过众人,转向帐侧那道素白身影。赵括一身布衣,负手而立,自始至终未曾多言,只静静听着众人议论,神色平静无波,仿佛关外十万铁骑不过是旷野风沙,掀不起半分波澜。他自长平而来,未居一官半职,却以火烧东胡之策一战定北境士气,那份沉稳与智计,早已让李牧刮目相看。 “赵先生,”李牧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,甚至微微欠身,“前番先生火烧东胡,一战定北境士气,想来早已看透胡虏虚实。今日危局,李某愿听先生一言,以定三军进退。” 此言一出,帐中诸将愕然转头,齐齐望向这位白衣之士。 赵括微微颔首,亦不推辞,上前一步,布衣拂过铺在木案上的羊皮地图,指尖轻落在句注河谷那一道狭长地形上,动作从容,气度沉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