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7章 谁在撒谎-《长风无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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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山猫。

    马守成一听这个绰号就知道是谁了。

    “雪豹”麦合木提,在进入中国境内之前,曾在中亚的训练营里待过两年。那个训练营的负责人给他起了个绰号,叫“山猫”,因为他跑得快、藏得深、咬起人来又准又狠。

    如果“雪豹”真的潜入了南疆,那事情就严重了。

    马守成喝完最后一口茶,站起来,慢悠悠地走出茶馆,街上人很少,傍晚的阳光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金红色,几个孩子在追着玩闹,一个老太太牵着一只羊往家走。

    一切都很平常。

    不过马守成明白,平常背后藏着不平常。

    他顺着巷子往前走,假装看街边的摊位,卖馕的、卖羊杂的、卖土布的,一个个看过去,偶尔停下来看看价格,跟摊主聊上几句。

    他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,又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。

    这条小巷通向买买提江那栋楼的后门,马守成早就勘察过很多次了,他知道这里有个死角,从哪个方向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他在角落里蹲下来,点了一支烟。

    烟雾在暮色中慢慢升起。

    他等了大约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然后那栋楼的后门就打开了。

    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出来。他三十多岁,身材精瘦,动作很快,像一只警觉的动物。他四下看了看,确认没有人注意,然后快步走进了小巷。

    马守成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把烟头按灭在地上,目光跟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移动。男人走到巷口,犹豫了一下,然后往左拐了。

    马守成等了几秒钟,站起来,慢慢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他跟了大约五百米。那个男人走得很快,而且时不时会突然停下来,回头张望。每次他回头的时候,马守成都正好走进某家店铺,或者蹲下来假装系鞋带。

    最后,那个男人走进了一家小旅馆。

    马守成站在街对面,记下了旅馆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红石榴旅馆”。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,拍了张照片,然后发给了艾尔肯。

    消息只有几个字:可能找到雪豹了,请求支援。

    (5)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艾尔肯坐在自己的公寓里,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灯,整个房间都沉浸在黑暗中。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,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长方形。

    他在想很多事情。

    想父亲。想阿里木。想那个还在追踪中的“雪豹”。想周敏说的那句“必须做出决断”。

    决断。

    多么轻巧的一个词。但它背后承载的东西,沉重得能压垮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街上很安静,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,带起一阵风。路灯在风中轻轻摇晃着,光影也跟着晃动。

    他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他和阿里木在莎车老城的巷子里玩捉迷藏,阿里木躲在了一个废弃的馕坑里,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,直到太阳下山了,他急得都要哭出来了,阿里木才从馕坑里爬出来,脸上的灰蹭得到处都是,笑着说:“你怎么这么着急呢?我又不会消失。”

    我不会消失的。

    艾尔肯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明白,那个说“我又不会消失”的阿里木,已经消失了,站在他面前的,是另一个人,一个他不认识,也不想去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但是那个人的身体里,还是有过去留下的痕迹,有时候这些痕迹就会冒出来,让他一时间恍惚起来,差点忘了眼前的事。

    这就是最残忍之处。

    这时手机就响起来。

    是马守成的消息。

    艾尔肯看罢,就拨出一个电话。

    “林处,雪豹大概率已经到达南疆了,老马在喀什那边发现了他的踪迹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,”林远山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人吵醒似的,“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咋回事?周副厅长提的提议你想好了没?”

    艾尔肯握着手机,觉得金属外壳的冷气传到掌心。

    “我接受,”他说。

    林远山没说话。

    艾尔肯又说:“不过我要提一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条件?”

    “如果最后证据确凿,我一定要参加这次抓捕行动,”艾尔肯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的不像他自己,“他欠我一个解释,不管怎样,我都想当面听他说,”

    “这恐怕不合规,”林远山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我去跟周副厅长谈。”林远山最后说,“不保证能行,但我尽量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艾尔肯挂断电话,重新坐回沙发上。

    他又想起了父亲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不管做什么,都不要忘了自己是谁。

    我是谁?

    他是艾尔肯·托合提。国家安全干警。烈士之子。一个在维护正义的道路上走了十几年的人。

    他也是阿里木的发小,是那个曾经陪他一起在巷子里踢球、一起在馕坑里烤羊肉、一起在天山脚下追逐夕阳的少年。

    但这两个身份,如今只能选择一个。

    艾尔肯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从最上层取下了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是两个十几岁的少年,站在天山的雪线下,笑得灿烂。背景是蓝得发亮的天空和白得耀眼的雪峰。

    他看了那张照片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把它放回了书架上。

    窗外,乌鲁木齐的夜空没有星星。

    只有路灯在风中摇晃,发出嗡嗡的声响,像是谁在低低地哭泣。

    (6)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古丽娜又截获了一条新的情报。

    阿里木和境外的通讯频率突然增加了。三天之内,他一共发出了七条加密信息,内容还在破解中,但从信息的长度和发送时间判断,他们正在部署某个重要的行动。

    “时间不多了。”古丽娜对艾尔肯说,“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动手。”

    艾尔肯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,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。

    棋子们都在移动。

    有的往前,有的往后,有的在暗处静静等待。

    而他,也是其中的一枚棋子。

    只不过,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执棋的人,还是被操控的那个。

    “继续监控。”他说,“有任何异常,立刻通知我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出技术科,走进电梯,按下了一楼的按钮。

    他要去见阿里木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不会再动摇了。

    不管眼前的人是谁,不管他们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去,该做的事,必须去做。

    电梯门开了。

    艾尔肯走出去,走进乌鲁木齐的晨光中。

    风还是那么冷,刀子似的。

    但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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